…..异见 沈也
31 五月 2019


“异见”

ARTIST|艺术家

沈也

OPEN|开幕

2019.06.05  16:00

DURATION|展期

2019.06.05 – 2019.06.30

10:00-20:00

VENUE|地点|白灼空间

厦门市思明区大学路131号-1

No.131-1 DaXue Road, Siming District, Xiamen

CURATORIAL 

白灼 BJOY IMAGE

白灼艺术将于2019年6月5日至30日间荣幸呈现艺术家沈也个展《异见》。本次展览是沈也时隔15年后再度于厦门举办个展。


作为从“八五-后八九”这一时代中成长起来的艺术家,沈也的艺术实践始终保持着旺盛的创造力和生命力。究其根源,与其强烈的问题意识不无关系。他的创作始终关注和回应当下社会情境。他在不同的形式和媒材之间切换自如,但无论绘画、行为、影像、装置、雕塑等,皆服务于“观念的有效限度表达”。

此次应邀于沙坡尾进行驻地创作和展览,他将呈现两件/组最新的影像作品。“异见”既是艺术家对于艺术之所是的理解,是其创作和作品的气质,也是他对沙坡尾日常现实矛盾实质的认识。在讨论展览名的过程中,沈也发来西蒙·沙玛在《艺术的力量》中的一段话:“伟大的艺术都有令人不悦的方面……无情、狡诈,最伟大的绘画作品的价值是要一把按住你的脑袋,将你的沉着镇定彻底击碎,然后立刻开始重组你对真实世界的感知。”对沈也而言,艺术不只是一种身份标签,而更多地体现为一种异质化的日常与时间;艺术不只是物的生产过程,而是唤醒、打开、制造主流价值和观念之外的陌异;艺术也不只是徒具形式的中产阶级化(gentrification)的消费美学,而是在所有秩序和标准都极度混乱、异化的当下,对于人类和自身处境的观察、反思和批判。

就此次展览而言,“异见”并非沈也利用不同的摄影媒介创作的视觉奇观。资本力量、政府、媒体和消费者品味所形成的文化力量共同催生了一种普遍性的、粉饰过的城市更新,与城市居民对原真性起源的渴望及原真性起源本身所具有的断裂特质,共同形成了一个发展“怪圈”。艺术家则是完全下意识的以绕圈方式在沙坡尾行走,这种特定场域与身体之间的互相干扰成为创作灵感来源之一。他携带胶卷相机,通过重复曝光拍下路过的店铺与街景。名为《无法选择—大学路》不是单纯对沙坡尾的视觉索引,多重曝光造成的蒙太奇是对混沌现实的隐喻,并指向了中国的现代性迷思和具有“失忆”特质的当代文化。《白灼》则聚焦于大时代背景下的个体欲望以及人与空间、文化和自然的关系。在人类纪,我们不仅面临一种趋同化的发展趋势,也分享着相同的欲望、焦虑和不安。 艺术家必须通过工作生产“负熵”,使自己成为“局外人”,从而为我们洞察、摆脱这一时代症候提供“异见”。

而艺术作为一种异构的生活方式,如何处理介入另一稳定特质的日常生活中所带来的冲击?这也是白灼艺术进驻沙坡尾后所面临的问题之一。于是,自去年与“方志小说”合作举办联合驻地写作计划后,白灼希望通过与艺术家一起展开持续性的在地行动,唤醒、激活沙坡尾的历史经验与文化传统。而此次展览以文献资料形式回顾了沈也与朋友在本世纪初于厦门创立的艺术空间“二步七”所孵化的多元艺术项目及跨文化语境的交流活动,不仅可以作为厦门独立艺术空间发展历史的溯源,也为白灼艺术带来新的启发。

展览将于2019年6月5日下午4时举办开幕式,欢迎莅临现场观展交流。


白灼 x 沈也

白灼: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当代艺术开始积蓄力量并迅猛发展,而厦门是这场新潮运动中的重要城市之一。您当时就活跃于厦门,进行当代艺术创作、运营独立空间等,时隔多年后再回厦门,您怎么看待这座城市的变化?

沈也:厦门在上世纪80年代诞生了一个以“达达”命名的当代艺术群体,就是在整个“八五新潮”美术运动中最为激进的“厦门达达”。2001年前后我、朱路明、曾焕光、吴明晖、董兴等,在厦门的当代艺术活动较多。2005年,我去上海任教,09年后就较少来厦门了。这么多年过去,厦门的变化是肯定有的……中国所有的城市都在变化,并不只是厦门在变,其他城市不变。但实际上,这种变化是一种趋于雷同的变化。比如在厦门,当地特色的骑楼在不断消失,代替的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等等。

白灼:可以谈谈那个阶段您在厦门的艺术实践吗?

沈也:当下的状态与现场感是我创作中非常注重的两个因素。当时“中国制造”是一个热门话题,而厦门作为一个港口城市,对外贸易发达。所以我借着在厦门展览的机会,希望通过作品来谈一些自己的思考。《口岸》、《八仙》以及《超大》就是那时期我针对厦门创作的作品。

《口岸》这个名字很直白地体现在作品中,那场活动在船上进行,我在船上拍摄下每位参展艺术家张大的嘴部的影像,打印出来连成一排,以牙齿为岸,一把把造型,形似船帆的尖刀作为海上漂泊的船只,裱在打印出来的照片上。厦门是个口岸城市,刀是杀鱼用的刀,这代表了市民的生存方式。同时也体现了人与海洋生物之间的关系,我一直以来都很关心饮食文化与人之间的关系。

《八仙》拍摄的是八个人吸烟的瞬间,这件作品的创作契机是因为《话仙》这个展览。“话仙”在闽南话中的意思是“聊天”。在中国,发烟抽烟可以说是男性的社交方式。而厦门作为中国最早的通商口岸之一,也体现了烟与鸦片贸易的历史。

《超大》借用欧亚贸易格局变化为素材,制作了一辆用竹材料构成的大型超市推车。车上挂着欧洲各国著名品牌的商品,这些物品都由过去的进口品转变为中国制造。

白灼:此次受白灼空间邀请,在沙坡尾驻地创作,您的切入点是什么?

沈也:对我而言,我曾在厦门创作过,来来去去,让我感觉自己既像一个厦门人,也像一个游客。2005年前后我在厦门时也来过沙坡尾,那时候的沙坡尾是一个渔港,没这么热闹,也没这些商业。当时就听说政府想把它改造成一个创意园区,吸引艺术家来开设工作室,或是让广告公司、设计公司进驻。

现在的沙坡尾在我看来,有一种很混沌的状态。古老与时尚、原住民与新居民、拆迁与装修、网红与惨淡、生活与旅游交错进行着。沙坡尾的主干道东段叫大学路,西段叫民族路,街道两旁既有南方特有的骑楼,也有最常见的水泥住宅。它的建筑仍维持着以前的样子,只是空间的内容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各式各样的店铺,但都是开了关,关了开,没有一家所谓的老店。另外,我观察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一些文艺、新潮小店旁就是废品回收商店、修自行车的店等等。这种错综复杂的状态在其他地方很不容易看到,甚至在厦门都是很特殊的。整条街似乎是一个大剧场,而每个店铺像一个个小剧场,它们不断变化,上演着不同的剧目,从早到晚,从开幕到落幕,有喜剧有悲剧,有欢乐有苦恼。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则是剧场的演员,他们带来了复杂的人际关系、流动性、模糊感和不确定因素。

为了表现这种错综复杂的感觉,我开始思考创作的形式和媒材,最终决定采用影像的方式,分别利用胶片和数码摄影创作了2组作品。在驻地的5天时间中,我沿着大学路、民族路不断绕圈行走,用一卷胶片重复曝光拍摄沿街的不同店面,以及店里的细节。虽然我的路线是经过规划的,但所有的拍摄都是随机的,包括重复曝光的效果也有一种不确定性,所以这组作品取名为《无法选择—大学路》。而“无法选择”也体现了沙坡尾在时代大背景下的命运流变。从厦门渔业文化的重要现场到城市知名景点,渔民们被迫失去了自己的生产产所与家园,来到岸上谋生,或离开沙坡尾。而曾经的避风坞被围合起来,成了一潭死水,里面停泊的几艘渔船并非过去渔民使用过的渔船,而是崭新的、专供游客拍照的景观营造;与此同时,大量的游客却因为渔民文化的噱头慕名而来,他们的涌入带动街道面貌的更新,伴随消费升级而来的资本吸引着年轻群体进驻沙坡尾,催生了颇具活力的青年社群,丰富了沙坡尾的文化内核与景观。同时,他们也体现出一个不确定性的特点,正如街上不断倒闭、又陆续更新的店铺,让人不禁怀疑这是否一种“虚拟”的场景。渔港或景点,被迫改变与主动生成,我们应该怎么理解沙坡尾?

这圈胶片拍好之后,我会把它扫描导出成数字影像,利用电脑软件把单幅影像连起来,变成一个长条,再打印出来。最终的它的呈现就像展开的胶片,我会沿着展厅的墙壁把它挂起来。我的拍摄不是定格,而是游动的。它就有点像现代版的《清明上河图》,但和《清明上河图》不同的是我给出的图像是模糊的。虽然我拍了很多沙坡尾的影像,然而因为重复曝光造成的叠加覆盖,使得最终形成的图像是看不清楚的。它是一个坏片,也就是说我什么都记录了,但又什么都没有记录。它的目的并非成像,而是时间的概念。这也体现了对影像的消解,以及在这个读图时代,我们不断在生产、接收图像的同时,也迷失在图片流中。

白灼:绕圈行走这一路线有何特殊含义吗?

沈也:大学路-民族路既是沙坡尾的主干道,道路两边的建筑是骑楼,很有闽南特色。它可以算是一条商业街,慕名而来的游客主要在这一带活动,这使得它与周边其他居民区区别开来,自成一个场域。当我沿着这条街行走的时候,一旦走出它的范围,便会不自觉回头,但绕圈并不等于还能回到原点。这让我想到了头尾相衔的蛇,运动中的自我无限循环。

白灼:这组作品可以看做是您之前创作的《无法选择—婚礼》的延续吗?

沈也:《无法选择—婚礼》拍摄的对象是婚礼现场,是将姻缘、血缘、地缘等多重曝光社会亲缘关系的叠加欲望。在我看来,中国应该可以算是世界上少有的把婚礼做的这么夸张、炫耀的国家。在中国,婚宴不仅是结婚仪式,它也交织着社会风俗、人情世故等等,是欲望的缩影。新郎和新娘虽然是其中的主角,但他们其实处于被摆布的状态,正如作品的名字《无法选择》说的那样。为了这组作品,我特意去参加了好几场婚礼,也是用胶片重复曝光的方式拍摄了很多婚宴的影像,将其输出,裱在了餐桌上进行展示。

婚礼和沙坡尾的共同点都是一种很混沌的状态,所以我采用了相同的创作手法。在这次创作过程中,除了整体性的景象以外,我还增加了对细节的关注,但两个作品并没有内在的延续关系。我的很多作品只是名字或形式上的关联,但每件作品的思考都是不同的。如果说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可能就是它们都是关于当下人类所面对的问题以及人类的欲望的反思。

就像这次驻地创作的另外一件数码摄影作品,《白灼》。我在沙坡尾菜市场买了的一些海鲜,把它们放在我的头顶,并让别人充当摄影师拍摄的一组作品。这组作品在形式上延续了《把澳洲带回中国》和《凝视》,强调了物与我之间的关系,但它更多的是关于消费与被消费、利益与被获利、消解与被消解的探讨,另外也延续了《口岸》中对食欲和对物质的欲望的关注。此外,它以特写的方式形成对《无法选择—大学路》的补充和关照。

白灼:在艺术生涯的早期,您就有意识地利用自己的身体进行创作和表达。而无论在后来的装置、影像、行为等作品中,还是近年来利用漆创作的装置,身体或显或隐,从未退场。最早您是为何开始利用身体进行创作的?身体代表的是一种艺术家的在场还是您特别关注的人的欲望的指代?您作品中的身体形象让我想到了方力钧、岳敏君作品中的光头人物,不同的是,他们作品中的人物有着极其夸张的表情,而您则是以头部的背面入镜,隐去了表情,这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沈也:利用身体进行创作有一种信手拈来的感觉,不需要过多依赖外界。另外,它还有一种随机性和偶发性在里面。就像你说的,身体是“我”存在的证明,但同时也是对“我”的消解。因为观众没有办法认出这个人的具体身份,他/她到底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男性还是女性。他/她是泛指的人的符号。而我作为被拍摄的对象出镜,把镜头的掌控权交给别人,但最终完成的作品却又成为我的作品,我通过这个过程达成对摄影的消解,以及对艺术家身份的消解。

白灼:此次展览除了上述两件作品以外,还以文献的形式回顾了本世纪初您和朋友一起在厦门运营的艺术空间二步七,可以谈谈这一段经历吗?

沈也:这一次展览,我以时间线的形式回顾了二步七的发展脉络,同时展出了当时展览的一些回顾性的文献资料。“二步七”来自闽南话,意思是“有一套、有两下子、有点能耐”,主要成员有朱路明、吴明晖、曾焕光和我。2004年,朱路明刚留欧归国,我们几个朋友就商量着一起开设一个艺术空间带动福建当代艺术的氛围。到年底,二步七已经连续策划了两个展览,《跨越距离—为根特艺术节所做的艺术展示方案》、《视角—2004(厦门)首届国际新锐实验短片节》。在当时可谓相当活跃,吸引了不少关注。

2005年,我在二步七也举办了一个个展,叫《内有恶狗》。二步七的空间是租来的一座独栋民房。南方的房子有一个特点,围墙上都插有玻璃碎片,用来防盗。我顺着这个思路,在房子四周布置“内有恶狗”“内有警报器”、“内有保安”的灯箱,更有“内有恶狗”、“内有探头”、“请勿触摸”等海报和报警装置,家具家电都也安装上了监控摄像头和警报器。开幕式现场我还特意布置了一些椅子,让它们处于很分散的状态,我假设当天到场的观众必然有些是结伴而来的熟人朋友,他们在现场想要围坐下来聊天就必然会去移动这些椅子,触发警报。果不其然,无论是因为移动椅子或是其他一些不经意的动作,开幕式现场警报频频响起,人人杯弓蛇影、提心吊胆,大家都处于一种很不舒服、很拘谨的状态。我希望以这种集中强化生活中的现象,让在场的人深地体会到: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彼此失信,彼此防备的悲哀和恐惧,以及悲哀恐惧之后的一种渴望。

白灼:谢谢您今天抽空接受我们的采访,非常期待展览现场的呈现。